第53章 功虧一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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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師兄?”戚秋露察覺到莊漣氣息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浮動,轉過頭,低聲道,“你怎麽了?可是察覺有異?”
莊漣猛然回神,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煩躁。
他搖了搖頭,聲音刻意壓低,顯得沉穩:“無事。只是憂心師尊那邊,不知是否順利。”
戚秋露不疑有他,也面露憂色:“師尊修為通天,又有檀鸾前輩相助,定能逢兇化吉。我們只需守好此處,便是對師尊最大的助力了。”
守好此處。
莊漣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飄向側屋。
守好此處,便是守着那來歷不明的謝斬慈,和近在咫尺卻不得觸碰的驚虹流霞劍麽?
師尊的禁制固然高明,但若那謝斬慈趁師尊不在,對仙劍做了什麽手腳,該怎麽辦?
又或者,那檀鸾所謂“死氣邪法”之說本就是虛言,目的便是将仙劍與他們師徒隔開。
念頭一旦生出,便愈發難以遏制。
那縷融入他氣息的灰黑死氣悄無聲息地游走着,讓他心底對仙劍的渴望、對外人的猜忌,愈發清晰、放大。
“秋露,”莊漣忽然開口,聲音比之前更沉,“我始終覺得,将仙劍與那謝斬慈單獨置于一室,不甚穩妥。”
戚秋露一怔,看向師兄:“師兄何出此言?師尊親手在側屋布下禁制,又有檀鸾前輩加固,應當是無礙的。”
“眼見方為實。”莊漣打斷她,目光灼灼,“你想,這所謂死氣,不都是那二人所言,我們何曾親眼看到?”
戚秋露皺眉,反駁道:“先前檀鸾前輩不是引動過劍中死氣麽,又拿出了含有死氣的辟谷丹。”
莊漣此時已經提起腳步,準備向側屋方向靠近,聽到戚秋露反駁他,他清俊的眉眼染上了一絲不悅。
“師妹,”他換了個稱呼,仿佛長輩教育小輩那般說道,“你太過天真了。”
“那檀鸾有生死之氣轉換的術法,安知他不能布下障眼法?況且就算确有其事,死氣辟谷丹在他們手中。”
莊漣一字一頓,語氣铿锵:“說不定,他們就是那幕後黑手,正賊喊捉賊,博取我們信任!”
戚秋露見莊漣越說越遠,言語中頗有冒犯,急道:“檀鸾前輩是太溪谷青蓮道尊高徒,怎會行此等小人之事?”
“檀鸾不會,那謝斬慈呢?”莊漣也拔高了聲音。
“他來歷不明,只知是檀鸾同行,又從來不用靈力,今日還說他身負一種每七日會發作的怪病,需居于側屋之中暫養。”
“這一切,難道不可疑嗎?”
說罷,他像是篤定了自己的內心,向側屋方向走去:“我只進去進去查看一番,确認仙劍無恙,我就出來。”
“不可!”戚秋露擋在莊漣與側屋門之間,“師兄,師尊嚴令我們守在外面,不得擅入,你貿然行事,萬一壞了師尊大事呢?”
“若仙劍有失,才是壞了大事!”莊漣語氣加重,眼中因那無形死氣的撩撥而泛起一絲執拗的紅光,“我只是悄然入內查看,絕不觸碰任何事物,更不會打擾他。若一切如常,我即刻退出。秋露,讓開!”
“師兄!”戚秋露又急又氣,勸道,“師尊何等人物,豈會輕易被人蒙蔽?你快冷靜些!”
“我很冷靜。”莊漣向前一步,周身屬于築基期的靈壓微微溢出,“秋露,讓開!你怎麽入的師門,你難道忘了嗎?”
戚秋露咬緊下唇,眼中閃過掙紮。
她和莊漣并不只是師兄妹的情分,更是青梅竹馬。
戚秋露的天分并不及莊漣,莊漣洗煉靈根之後,更是遠遠将她甩開。
這擲地有聲的一聲喝問,便讓她想起,當初拜師試煉之時的那一幕場景。
丹陽劍宮的問心階上,戚秋露氣喘籲籲,靈力枯竭,而莊漣雖然同樣額帶薄汗,卻顯然留有餘力,卻仍然和戚秋露并肩而行。
“莊漣哥哥,你先走吧,我不想拖累你”彼時的戚秋露緊咬下唇,道。
但莊漣卻堅定地搖搖頭,不僅沒有甩開戚秋露獨自離開,反而蹲下身,将她背了起來。
“秋露,我永遠不會抛下你的。”
也正在此時,彼時居于高臺雲端之上,對着下方的芸芸弟子始終不發一語的明霰,緩緩睜開了雙目。
她素白衣袖輕揮,飄然降落至二人身前,宣布她要将莊漣和戚秋露一同收入門下,作為唯二的親傳弟子。
明霰自身修為雖然僅有金丹期,但她是丹陽劍宮宮主獨女,想要拜她為師的人中,比莊漣和戚秋露年紀更小、天資更高的,不勝凡幾。
可就因莊漣這一背,這堅定的一語,他們的仙途,從此便走上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。
那時莊漣篤定的語調,與眼下的一幕重合。
就在戚秋露猶豫的剎那,莊漣身形一晃,已巧妙繞過她,右手并指如劍,指尖凝聚一縷精純劍元,點向禁制關竅。
為防止意外,加之對弟子頗為信任,明霰并未對二人隐瞞禁制關鍵所在。
“師兄!不要!”戚秋露驚駭欲絕,再想阻攔已是不及。
只見莊漣指尖劍元落下,禁制光紋微微一滞,悄然洞開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。
莊漣毫不猶豫,閃身而入。
“師兄!”戚秋露眼睜睜看着莊漣身影沒入門內,疾步上前。
但那禁制縫隙随即迅速彌合,她被阻擋在外,只得徒勞地伸手,掌心抵在重新變得渾然一體的冰冷禁制光幕上,心頭一片冰涼。
側屋內。
房屋中央,謝斬慈盤坐的身影盡數被蒼白火焰吞噬,那蒼白火焰并不熾熱,反倒透着一種令人骨髓發冷的虛無感。
所過之處,連光線似乎都被吞噬殆盡。
謝斬慈端坐火中,面容模糊不清,唯有一道輪廓在焰心搖曳,仿佛随時會化灰而去。
莊漣踏入的瞬間,周身的護體靈罡還未接觸那白火,就被灼出輕微嗤響,甚至有被吞噬之勢。
“這是什麽邪術?”他屏住呼吸,腳下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半步。
這般景象,哪裏像正道修士?
莊漣心中那點被死氣挑起的猜忌,頓時如野草瘋長,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謝斬慈肩頭,落在後方那只寒玉劍匣之上。
匣身封印流轉,本該清明的霞光,此刻卻被白火映得妖異莫名。
而劍匣深處,先前他感受到的濃郁的詭異、被檀鸾稱之為死氣的氣息,此刻在那白火映襯下,卻已然消失不見。
“果然是邪祟把戲!”
莊漣手心沁出冷汗,牙關緊咬。
堂堂仙器,豈能與這等詭異之人、邪祟之火共存一室?
一念及此,執念頓起。他強壓下對白火的懼意,指尖再度凝起劍元,便要繞過謝斬慈,先去探那劍匣虛實。
誰知就在他擡步的剎那,他衣角原本纏繞的那縷若有若無的死氣,如水入海一般,瞬時彙入寒玉劍匣之中。
霎時間,原本仿佛消逝殆盡的死氣,暴漲如浪,濃稠如墨的陰穢之氣徑自沖破寒玉劍匣的封印,向莊漣襲來!
原本處于沉寂的謝斬慈猛地一顫,他周身的白火如同受到死氣挑釁一般,如活物似應勢而狂,迎上那道灰浪!
側屋四壁陡然一震,兩股極端氣機的碰撞,陰陽逆亂,乾坤崩摧。
整座房間仿佛被投入洪爐,牆壁、梁木、乃至虛空都在寸寸扭曲。
禁制靈紋自梁柱地板浮現,瘋狂流轉,但最終仍然是寸寸斷裂,化作漫天飛散的冰晶。
莊漣被那恐怖的沖擊掀飛,脊背重重撞在門框之上。
他護體靈罡應聲而碎,骨骼碎裂之聲清晰可聞,鮮血自唇角汩汩湧出,眼前金星亂迸,連擡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已喪失。
戚秋露在門外肝膽俱裂,禁制已毀,她本想不管不顧沖入屋內,但那屋內恐怖的氣息卻仍然令她難以上前一步。
“師兄!謝道友!”她嘶聲呼喊,淚水奪眶而出。
就在整座側屋即将被死氣與白火煞氣的洪流吞沒、連同方圓百丈化為齑粉的剎那。
九天之上,一道霜白劍虹裂空而至,挾着滔天殺意與徹骨嚴寒,如天罰降臨!
明霰人未至,劍意先到,霜痕劍氣化作百丈冰牆轟然砸落,硬生生将白火肆虐的狂潮壓回謝斬慈體內,發出雷霆般的爆鳴。
她身影如寒星墜地,霜袍獵獵,玉面含煞,指尖劍氣吞吐不定,瞬息間連點七十二道冰封訣,将瀕臨爆炸的空間強行凍結。
緊随其後,一縷青煙掠過庭院,檀鸾身形顯現,太素目青光暴漲,雙手結印如蓮綻:“鎮!”
青蓮道韻自虛空而生,化作八十一朵旋轉的青碧蓮影,層層疊疊罩向驚虹流霞劍。
每一瓣蓮花都流淌着磅礴生機,與死氣激烈對沖,發出滋滋灼燒之聲。
然而,已經來不及了。
方才的沖擊之下,劍匣炸裂,玉屑紛飛。
驚虹流霞劍出匣現身,懸浮半空,劍身上的霞光已被污濁死氣浸染,嗡鳴不止,一道道暗紅血紋自劍镡向劍尖蔓延。
汲取生機的秘法,已通過莊漣送入屋內的那縷死氣,被徹底激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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